十四、会转移的血钉子

血钉子不是真的钉子,而是一种病,类似于疮疖,是长在皮肤上的。这个故事是完全真实的,因为长血钉子的不是别人,正是LZ自己。我们那是南方瘴疬之地,在古代,瘴气是很可怕的。不过现在好象不是大问题了。只是因为湿热,人还是容易长一些疖啊疮啊什么的,特别是在夏天。除了一般的疖和疮,我们那还有一种叫“血钉子”的,要比一般的疮疖厉害一些,成熟以后里面是一泡黑血,等黑血流出来就好了。象这种东西,长一个两个的,我们那的人基本是不去医院治的,有的人会自己弄点草药敷一下。就是完全不理它也没事,长的时候很痛,但长好了血流出来了,自然就好了。LZ上高一的那年夏天,身上就长了几个血钉子。开始也没在意。后来下腹部的那个,越长越大,痛得不行,LZ就去矿医院拿了几帖膏药来贴。贴了几天不见效,这个血钉子长得更大了,就有人跟我说,膏药把血钉子的口封死了,毒气跑不出来,只能更坏事,LZ就把膏药扔一边了。LZ又去医院,医生给LZ开了好多青霉素,每天打两针。奶奶的,不知是护士的技术不行还是什么原因,青霉素打起来好痛啊。打得LZ的屁股全是针眼,本来前面的血钉子就很痛,现在弄得后面屁股也很痛了。前后都痛,真受不了。这青霉素打了一个月,毫无作用。这时,前面那个大血钉子已经长得象一个倒扣的小碗一样的了。更恐怖的是,全身又长出了好几十个血钉子,除了头和手脚掌外,全身都是。连脖子、手背和脚背都有。最多的还是腰部、屁股和大腿上。弄得LZ晚上无法睡觉,仰卧、侧卧和趴着睡都不行,都会压着血钉子,到处都是,一压着它们,就钻心地疼,只好在床上垫上棉絮,能好点,但还是压得疼。也不能坐,屁股上也好多。弄得LZ痛苦不堪,晚上睡不着,似乎总听到猫头鹰或麂子在叫。猫头鹰叫是很不祥的,麂子的叫声更是异常凄厉和恐怖,就是传说中的鬼叫。LZ当时真以为自己要死了。

 

刚开始LZ家里人也认为无所谓,后来屁股上长了好几个,不能坐,就担心影响我的学习,再后来连睡觉也不能睡了,全身都长满了,就不管学习了,而是担心我能不能保住命。而且血钉子破了流出的脓血黑黑的,很腥臭,弄得内衣裤到处都是,也挺恶心。我爸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几付中药,打开纸包,里面有蜈蚣,蛇皮,蝎子,还有一种是叫钱虫还是什么的,反正是好多毒物,那意思,大概是想以毒攻毒吧。好在这些药不是直接吃,而是熬水喝。当然,这药水有点难喝,就闭着眼睛一口闷吧也能对付。然后一边打针,一边吃这中药。奶奶的,就在这期间,那玩艺从鸡蛋大长到了倒扣的小碗一般大。家里人一看这药不管用,又四处张罗找药。经人介绍,找到了一位号称治毒的高手。那鸟人开出的药方,竟然是用芙蓉木(芙蓉有木本和草本两种)的根和瘦猪肉一块炖,但不准放油盐和任何调料。而且规定了猪肉必须很大块,有具体的重量要求,是多少克LZ忘了,反正是很大很大块的那种。然后吃肉喝汤。这玩艺是LZ有生以来吃过的最难吃的东西,比前面提到的忆苦思甜那种青草煮的稀粥难吃多了。吃得LZ直翻胃,想吐又吐不出。要说这玩艺吃了管用,也还罢了,但实际上一点用也没有。LZ到现在都坚定地认为,这丫就是一骗子,还倍牛逼,老要我们给钱。前面讲过,血钉子这玩艺自己成熟了,黑血就会流出来,血流完了就好了。但LZ身上的血钉子非常恐怖,好了一个,会冒出好几个来。前赴后继,越长越多。

 

前前后后,LZ全身已经长过两三百个血钉子。后来,有人告诉LZ的爷爷,说我们那某个小镇上的一个老头,治这玩艺绝对是一把好手。父母要上班,就由LZ的爷爷奶奶带着LZ,辗转找到他。老头70多了,一把白胡子。老头看了后,就对LZ的爷爷奶奶说,好在这孩子来得早,要是再晚一两个月,就没救了。血钉子会密密麻麻一个挨着一个长满全身,身上所有的肉都会化成脓血烂掉。不知他是想说严重点多要点钱,还是真有这么严重,反正吓得LZ的爷爷奶奶脸都白了,忙问现在还能不能治,他说没问题,能治。听到他这句话,LZ的爷爷奶奶才算稍微安心一点。老头让我们住在他家,说一个星期就能治好。我们心里都直打鼓,心想这么严重,能这么快治好吗。这时,老头提了一个要求,就是他家有一间房,我们不能进去,在门口看都不行。为求他能治好病,我们都把他当爷似的,对他的要求自然是满口答应。后来我们才发现,其实也没有什么神秘的,那间房是他配药用的,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药方。其实,他进去则在里面把门栓住,出来则从外面把门锁住,别人想看也看不了。

 

第二天一早,我们刚起床,老头已经采药回来了,进了他那间药房,拴上门在里面鼓捣了一上午。他说是不让看,但因为是木屋,密封性并不太好,LZ从窗户里能看见他在一个药臼里捣药,也能看到篮子里放着一些草啊什么的,只是看不清具体是什么草,其实就算看得清LZ也不懂。看着看着,LZ看见他把一张纸烧在药臼里。当时还觉得挺奇怪,回头就跟我奶奶说了。LZ奶奶说“傻子,那是烧的符啊。”还一再告诫LZ说,以后不准去看了,她生怕老头发现了不给我治。后来LZ听她跟LZ的爷爷说,说LZ这病发得蹊跷,老头在药里还专门烧了符,是不是我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。然后LZ的奶奶说,回头她问问老头。快吃中饭的时候,老头出来了,把弄好的药敷在LZ那个最大的血钉子上。LZ的奶奶便问他我这病是什么东西引起的。老头说得很玄乎,说你们知道了对你们没什么好处,叫你孙子以后别在外面乱吃东西就是了。我奶奶跟我爷爷一打商量,便把怀疑对象集中在一户人家。在LZ发血钉子之前,我们在那户人家吃过饭。LZ的奶奶就怀疑他们给我下了盅。盅这东西在贵州那边的苗区比较盛行。在我们那里也有传说,但实际上没见过谁养盅或谁中过盅。而且,盅毒一般是内毒,伤内脏,比如肚子痛,肚子鼓胀,好象没听说有让人长疮、长血钉子的。后来,我们家就与那户人家不来往了,特别是LZ的奶奶一直很痛恨他们,认定就是他们害的LZ。其实,也有可能是冤枉了他们,毕竟没有什么证据。老头也没有直接说LZ是中了盅。很多年以后,LZ遇到另外一个挖药的老头,就是LZ在前面木客那个故事里提到的那个,他倒给了LZ另外一种解释,LZ认为或许更靠谱一些,这个后面会说到。

话说老头把他的药敷在LZ那个最大的血钉子上,五分钟不到,黑色的血和白色的脓就汨汨地流了出来,开始是很细的慢慢的流,后来就象啤酒瓶往外倒啤酒一样,大量地涌出来。不到一小时,脓血就流完了。整个血钉子就小了一多半,只是一个肿块了,痛感也轻了许多。那药敷上去凉丝丝的,LZ闻出了我们那一种鱼腥草的味道,这种草在我们那的沟渠边常有,至于其他成分,LZ就不知道了。老头说,第一贴药把黑血放光,明天第二贴药就把肿给消了。果然,第二贴药敷下去,肿就消得差不多了。LZ的爷爷奶奶对他是千恩万谢,说我们真是遇到神仙了,真是救命恩人哪,这样下去一个星期都要不了,就能好了。老头说,且慢着,这还只是第一步。现在的关键是要“断根”,就是不能好了一个,又长出一堆新的来了。老头给我们打了个比喻。说你身上的这些血钉子,就象一个国家的好多城市,这个最大的,就相当于首都,那些比较大的,就相当于各省会,更小的,就相当于小城市。它们之间是互相联通的,毒是互相传递的。就像各城市之间有铁路公路相通,各个大血钉子之间,也有经络血脉相通。现在我们把它的“首都”灭了,但毒势还在,会成形新的“首都”,就象北宋的汴梁(开封)被灭了,但又形成了南宋的临安(杭州)一样。换句话说,如果现在停止治疗,在现在这些较小的血钉子里,其中一个马上会长得跟原来最大的那个一般大,甚至更大。而且一旦毒势反扑,会变得更厉害。老头这话虽然吓人,还没把LZ吓倒,但他下面的话,却着实把我吓倒了。他让LZ脱光衣服检查,检查了一阵,然后对我说,你现在身上明的有100多个血钉子,暗的还有100多个,暗的就是在萌生,还没有露头,你看不出来,也感觉不到,但我看得到。他指着我的胳膊的一个地方说,比如这里,就有一个暗的血钉子,三天后就会露头,到时你就知道了。这种说法太神奇了,LZ不敢相信。因为那个地方好好的,不痒也不疼,不红也不肿不硬,用手揉揉,跟正常的一模一样。三天后这里真会长一个血钉子?老头虽然很神,LZ还是怀疑。

 

事实证明老头是对的。第三天晚上,那里开始红肿、疼,一个新血钉子长出来了。LZ对老头算是彻底服了。老头说,现在我们该断根了,LZ问什么是断根,老头说,断根就是用针挑断毒的所有传递线,就像战争年代把敌国的铁路公路全破坏掉一样。只有把这些线断掉,新的血钉子就长不成了,老的如果是长大了的,就会自己破口,把有毒的黑血流掉,如果还没有长大,就会自行消散。LZ立马想起黑社会还有武侠小说里挑断脚筋和手筋的事来,心想,我靠,这不会把我弄残废吧。但LZ不敢直接问,因为老头实在太神了。LZ就委婉地问,断根很疼吗?老头说,不太疼,没事的,我们现在就开始。老头拿来一盏酒精灯,一枚针和一碗白酒。他先将针放在酒精灯上烧,然后就在LZ胳膊和背上剌,每刺一下,针头就粘出一滴黑血,然后就把针放在酒里,让黑血散去。就这样,花了两天时间,刺了有几百上千下,换了四五碗白酒,每碗酒倒掉的时候,都黑得象酱油似的。最后老头说,所有的毒线都已经断掉,再也不会长新的了。现有的这些,大的几个我再给你用药敷一下,小的自己很快就会好。这样刚好一个星期,就基本上好得差不多了。LZ到现在也不明白,老头说把毒的传递线挑断,到底是什么线,血管?神经?中医说的经络?LZ觉得血管是最不可能的,神经也不可能完全断掉,有可能是把它某些结点(穴位?)的毒放掉,至于经络,应该跟神经差不多,也是放掉它们结点或穴位上的毒。呵呵,这个懂医的同学可以说说。

 

老头说,现在还要第三步,就是内服药,把残毒排干净。那些小血钉子,没有长熟破口,自行消散了,还带有残毒。内服药的时间比较长,要20天。老头的保密意识很好,不让我们把药带回来,一定要在他那里熬。LZ的爷爷奶奶就问,如果不吃内服药,会有多大问题。老头说,不吃也问题不大了。来年夏天还会发,但只会发几个小的。以后不会发了,但皮肤不太好,容易搔痒,红肿,起包。因为开学了,LZ要回来上课,来年就要高考了,学习紧张,再加上LZ家那时经济条件不太好,不愿花太多的钱,就没吃老头的内服药,直接回家了。后来第二年,果然只长了几个小小的,以后就没长过了。从老头的回复来看,还是挺厚道的,不是纯粹为了赚钱。如果他当时吓唬我们说,不吃药第二年会更凶,那我们绝对不敢走的。这也反证了他开始说的,如果晚来一两个月,所有皮肉都会化为脓血的说法,应该不是吓人,可能是真的。这样说来,还真是好险,呵呵。

 

呵呵,我们今天有机会在这里看这个贴子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要感谢这个老头。要是LZ当时挂掉了,或至少因为这事影响了高考,没考上大学,那也就没机会在这里写这个贴子了。这让LZ想起了蝴蝶效应,或网上流传的潘金莲晾衣服的贴子,一连串的因果推理。任何事情都有因果,佛家的说法是有道理的。

后来LZ又遇到一位采药的老头,就是木客贴子里说的那位。我跟他说起原来给我治病的老头,他也认识,也难怪,地方不大,又是同行。LZ跟他详细讲了血钉子的事,还撩起衣服,让他看留下的疤。那次血钉子在LZ身上留下了十几个疤,凡是大一点的,好了后都留下了疤痕,一直到今天这些疤都在。然后LZ问他,这些血钉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引起的。他说最有可能是乱吃勒泡引起的。“勒泡”是我们那的方言,是一种野生刺莓,勒就是剌的意思。LZ说勒泡又没毒,我们从小就吃。他说,你得的不是一般的血钉子,而是一种叫血尸钉的特别凶的血钉子。那是因为勒泡树(其实是一种矮草)下面埋了死人,没有装棺材的那种。因为尸体腐烂,勒泡树吸收了尸毒。这样的勒泡吃了,就会发凶猛的血尸钉。我觉得,这种说法比中盅的说法,可能更靠谱一些。然后LZ跟他说,那个老头治血钉子真的很神奇,特别是能看出那些潜伏的没有露头的血钉子。他微微一笑说,这其实不算什么,他用的也是常规的治法,这也是因为你的血钉子还没严重到马上要死人的程度,真要严重到那种程度,他这样也是治不好的。LZ问,真到了快死的时候还有别的方法可治吗。他说他也没治过,听以前的老一辈说,可以用一种什么毒虫子(应该不是蚂蟥)把毒脓血吸出来,然后用一种什么蛇去咬病人,以毒攻毒,就能把内毒干掉,从此就不会复发了。更神奇的是,他说血尸钉在同一个人的身体内转移没什么,甚至可以从一个人身上转到另一人身上去,当然不是普通的传染,它也不是传染病,而是通过一种蛊术,作法把它转走。听他说得神乎其神,LZ也不知道真的假的,只好唯唯诺诺,点头称是。

顺便说一句,因为后一个老头说,这玩艺是吃勒泡引起的,从此以后,我对勒泡,以至于草莓这类东东,就有了很强的抗拒心理,总觉得那红红的,有的熟透了的还红中带黑的样子,很象血钉子里的那泡血。直到这几年,时间长了,心理才缓过来。

这个故事就到此为止,下面讲另一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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