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、吃死人的白毛野人(最有意义的故事)

在说这个故事之前,先说点题外话

野人到底有没有?这恐怕是一个有争议的问题。湖北神农架的野人闹了几十年,也没见抓住一个活体,尽是些看见脚印啊、粪便啊,甚至直接看见活野人的报道。听我爷爷说,关于“红毛野人”的传说,在他还是小孩的时候就有了。不过,搞笑的是,他小时候,应该是民国初年吧,那时候传说红毛野人,有人附会到太平天国身上,有人附会到八国联军身上。说太平天国,大概是因为太平天国信西方的上帝教,又因为他们的头姓“洪”(与红同音),被当时的郑福(清朝)故意丑化成不是礼仪之邦的中国人,以激起屁民的鄙视和仇恨。说八国联军,大概是因为老外长得本来就跟中国人不一样,金发碧眼的,在当时中国农村的屁民看来,就是怪物、野人。当然,这些都是政治的说法,洗脑的说法。至于科学的说法,也是一直存在的,就是认为大山里存在一种类似于人的动物,全身长满红毛。野人都是长红毛,至于白毛野人,好象很少听说过。但人长期在野外生活,如果盐吃得少,加上风餐露宿,头发也许会变白,比如著名的白毛女的故事。当然,白毛女的故事也是编出来的,也是洗脑的需要,它的原型是一个灵异故事,叫白毛仙姑。

 

下面开始说正事。首先从一个叫哑逼的人说起。哑逼,从这名字可以看出,一是这人是哑巴,二是大伙很鄙视他,要不也不会带一个逼字。他是我们矿附近一个村子的农民,没有老婆孩子,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半山腰,与村子里的其他人都合不来,其他人都住在山洼的村子里。哑逼是旧社会跟着矿老板来到我们矿的。前面说过,旧社会我们那里没有国营的矿山,都是私人在开采。就像现在农民外出打工,都是老乡带老乡一样,哑逼也是与一帮湖南矿工一块,跟着湖南老板来到我们矿挖矿的。但哑逼这人好吃懒做,觉得做矿工太苦,总想赚轻松钱,而且他胆子也大。后来,三几年的时候,我们那闹红军,陈毅就在我们那打游击,写过著名的赣南游击词。红军就相中了哑逼,让他当眼线。他不是想赚轻松钱而且胆大吗,那好,给他点钱开个小杂货铺,实际成了红军的地下联络站。但他没有入D,始终在外围,属于革命群众。他提供情报,红军给他钱,相当于雇佣他。可是好景不长,他很快被抓了。据说他还很坚强,用尽了刑罚也没出卖组织。也可能是他确实没什么可出卖的,外围人员嘛。他的舌头就是那时候动刑被绞断的,也有说他为了不出卖组织,自己咬断的;貌似电影中也有这样的镜头。总之,以后他就哑吧了,名字变成了哑逼。

 

按理,哑逼有这样一段光荣历史,解放后应该受到优待,日子应该挺好过的。可是不然,红军走后,我们那闹起了土匪,哑逼又给土匪当眼线。这就是污点了。好在有前面一段光荣历史,功过相抵,郑福不予追究,才没有坐牢。五十年代初成立国营矿山的时候,他是可以当工人的,可是他受不了挖矿的苦,主动提出不当工人,宁愿当农民,于是在当地落户,成了我们矿旁边小村子的唯一外来户。他因为跟村子里的人谁也合不来,因此经常一个人在山上转悠,甚至晚上都不回家,反正山上也有不少石洞草棚之类的。他是个能人,挖药抓蛇什么都会,经常一上山,就能抓好几条毒蛇,挖满篓贵重药材,甚至还打到过老虎。这些东西都挺能卖钱的,因此他挺有钱,不过钱都被他喝酒喝掉了。八十年代初搞改开,大伙都疯了似的找致富门道,涌现出了一批致富典型,比如前面提到的那个被怪蛇咬伤的养蛇专业户。按理说这是哑逼的好机会,可是不知怎么搞的,他的能力却不行了。挖药也挖不到了,抓蛇也抓不到了。九几年的时候,哑逼70好几了,突然得了一场病,很快就死掉了。在他临死的时候,一个当地的镇领导去看他,算是体现郑福的临终关怀吧,因为他无儿无女。他给这个领导讲了一个秘密。他说他一辈子好吃懒做,其实啥也不会干。以前的那些好东西,药材啊,毒蛇啊,冬笋啊,其他的野果啊,各种野兽动物啊,其实都是一个老头给他的。老头住在深山里,从来不出来。后来老头死了,他也就没办法了,只能受穷。他的话让这个领导很震惊。就问这个老头是什么人,为什么要给他这些东西。可是不知哑逼是不能说话了呢,还是不想说,反正他紧闭嘴唇,不再说话,像是睡着了。领导没折只好出来,过了两天哑逼就死了。

 

哑逼临终用笔写下的那些字(因为他不能说话),关于那个老头的,就成了一个未解之谜。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大伙比较一致的看法是,这事跟土匪有关,那个老头是个漏网的土匪头目。但因为老头已死,哑逼又没说他具体在山里的什么地方,也就无从寻找,最后就不了了之。

 

说到土匪,看过前面的故事的童鞋应该知道,其中有个故事提到我们那边的一个土匪。这里先来说说这个土匪,因为他跟我们要说的白毛野人的事是有关的。这个土匪姓Z,就叫他Z司令吧。他原来是一个贫苦矿工,后来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当了土匪,拉起了一支队伍。从40年代初他当土匪,一直到1955年底他本人被杀,这股土匪为害地方十几年。Z司令刚当土匪的时候,还是比较侠义的,很有点杀富济贫打土豪分田地的味道。后来就比较凶残了,稍微有点不顺从他,或者他看不顺眼,他就杀人。再发展到后来,既不是为了抢东西,也不是为了报复,是完全没有理由的乱杀人,大概他心理有些变态了。而且后来杀人,可能是为了节约子弹,是把人扔进天井里摔死,也有用毛竹把人撕成四块的,这个前面也提到过。天井前面的故事也提到过,是那种矿区的通风井,就是在地面上直直地一个洞,深的有一二百米,浅的也有好几十米,把人扔下去,必然粉身碎骨。

 

这个土匪Z司令,在我们当地是有很多传奇故事的,有说得神乎其神的,简直不把他当成一个活人而当成一个神了。

而据接触过他的人说,他确实武功高强,双手使枪,百步穿杨,而且他跑路是一绝,速度极快,耐力也好,能追上狗,抓住狗尾巴,要是去参加奥运会的田径比赛,肯定是一把好手。他在为匪之前当了多年矿工,对地形了如指掌。我们那是大山沟,又是矿区,窿洞纵横,天井密布,一个窿洞进去七八里深是常事,而且窿洞有的还互相联通。由于地形复杂,Z又武功高强,国共两个郑福剿了他十几年都没有剿灭。他的队伍最鼎盛的时候有三四百号人,后来发生了一次内讧,实力有所减弱,这也是后来被剿灭的一个重要原因。内讧的过程是,他的副司令二号人物W,密谋分裂队伍单干,并且还串通了Z司令的老婆,跟他老婆有了奸情。后来Z司令果断地把W副司令枪毙了。但土匪队伍也因此伤了元气,动摇了人心,为后来被剿灭埋下了祸根。后来到1955年底,Z司令终于被杀了。他不是被剿匪部队打死的,也不是被郑福抓获后枪毙的,而是土匪部队里忠于W副司令的人,趁他不注意把他暗杀了,然后提着他的头向郑福投诚了。郑福把他的人头在城楼上悬挂三天,出了安民告示,宣告剿匪斗争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。不过老百姓已经把Z司令神化了,都觉得他不会就这样死了。十几年来,郑福多次宣布已将他击毙,结果每次隔不久他又出现了。凭什么这次就是真的?面对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,老百姓也看不出来就是他,鬼知道是谁的头呢。这种情况,大家想想不久前击毙周克华时候的那些传言,就能理解了。我记事的时候已经是70年代了,Z匪被杀已经十多年了,可是长辈还告诫说,上山要小心,可能Z司令还在山上。可见他对当地老百姓的影响有多大。

 

这个土匪Z司令,在我们当地是有很多传奇故事的,有说得神乎其神的,简直不把他当成一个活人而当成一个神了。而据接触过他的人说,他确实武功高强,双手使枪,百步穿杨,而且他跑路是一绝,速度极快,耐力也好,能追上狗,抓住狗尾巴,要是去参加奥运会的田径比赛,肯定是一把好手。他在为匪之前当了多年矿工,对地形了如指掌。我们那是大山沟,又是矿区,窿洞纵横,天井密布,一个窿洞进去七八里深是常事,而且窿洞有的还互相联通。由于地形复杂,Z又武功高强,国共两个郑福剿了他十几年都没有剿灭。他的队伍最鼎盛的时候有三四百号人,后来发生了一次内讧,实力有所减弱,这也是后来被剿灭的一个重要原因。内讧的过程是,他的副司令二号人物W,密谋分裂队伍单干,并且还串通了Z司令的老婆,跟他老婆有了奸情。后来Z司令果断地把W副司令枪毙了。但土匪队伍也因此伤了元气,动摇了人心,为后来被剿灭埋下了祸根。后来到1955年底,Z司令终于被杀了。他不是被剿匪部队打死的,也不是被郑福抓获后枪毙的,而是土匪部队里忠于W副司令的人,趁他不注意把他暗杀了,然后提着他的头向郑福投诚了。郑福把他的人头在城楼上悬挂三天,出了安民告示,宣告剿匪斗争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。不过老百姓已经把Z司令神化了,都觉得他不会就这样死了。十几年来,郑福多次宣布已将他击毙,结果每次隔不久他又出现了。凭什么这次就是真的?面对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,老百姓也看不出来就是他,鬼知道是谁的头呢。这种情况,大家想想不久前击毙周克华时候的那些传言,就能理解了。我记事的时候已经是70年代了,Z匪被杀已经十多年了,可是长辈还告诫说,上山要小心,可能Z司令还在山上。可见他对当地老百姓的影响有多大。

 

经过多年强力清剿,Z司令手下本来就只剩下十几个人七八条枪了。Z司令一死,剩下的这十几个人也就跑路的跑路,投降的投降,作鸟兽散。郑福不是SB,那头是不是Z司令的,肯定要经过鉴定。当年没有什么DNA之类的科学方法,但Z匪在我们那一带先做矿工后做匪首,前后二十多年,认识他的人不在少数。经过N个他的熟人的鉴定,没有一个不认为这就是Z的头颅。因此郑福大喜,以为万事大吉了,开了盛大的庆祝大会。老百姓虽然还心有余悸,有传说Z还没死的,但在郑福的大力宣传下,恐惧感也减轻了,上山干活也不那么担惊受怕了。眼看河蟹就要实现了,但就在这时,又连续出了几件令所有人恐慌的事。Z没死的传说,甚至连郑福也有点相信了。

我们那里有一项山活,就是挖冬笋。这个我在前面的故事中曾提到过的。顾名思义,冬笋是冬天挖的。我在一首词中写过“年根挖笋山窝子”。挖冬笋是一件轻松和比较有趣的活计,孩子们喜欢干。1955年的冬天,在Z匪被剿灭不久,就有两个孩子上山挖冬笋。结果一去不返,再也没有回来。大人们去找,只找到两把锄头和两个空竹篓。活不见人死不见尸,连冬笋也不见了。这很像Z匪后期的杀人风格。无缘无故地杀人,上山的人经常有被杀的。而且杀人方法怪异。往往把人扔天井里摔死,或用大毛竹把人肢解成几块。过了才几天,又有一个在山上烧炭的小伙子也失踪了。本来烧炭一共是三个人,另两个人回家去取什么东西,留他一人在山上,只隔了一夜,等那两同伴回来,已经找不到他了。这两起失踪事件,迅速传遍了当地。大家纷纷传说,Z司令根本就没死。郑福也紧张起来,不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。

 

在两起失踪事件之后,又出现了一件怪事。当地一个山村有户人家,在旧社会是穷光蛋,绝对的贫农,因此,土改的时候很积极,属于“一颗红心向着档”那类人,也分到了不少地主的浮财。此人因为革命积极,跟郑福走得近,因此剿匪的时候,郑福就让他做眼线,提供情报。他有个亲戚在土匪队伍里。那人被他策反了,成了土匪的卧底,因此他向郑福提供的情报,都非常有价值,对剿匪的贡献非常大。Z司令被剿灭后,郑福召开盛大的庆祝大会,表彰了一批剿匪积极分子。他是表彰重点。当然,表彰不能只是口头上的,优厚的赏金是不可少的。话说此人某一天晚上,已经下半夜了,当时是大冬天,北风呼啸,月色迷朦,他忽然听到他家门口有脚步声。他心想,这么晚了这么冷的天,会是谁呢。土匪?可是土匪已经剿灭了啊,他是认识Z的,知道杀头的就是Z,而且,土匪要来不会只一个人的,听这脚步声,就是只一个人嘛。莫非是有贼,要偷他家的猪?那时对农民来说,一头猪可是一家的主要财产,这可不能让小偷偷走。他是民兵,郑福的剿匪眼线,是有枪的,因此胆子也壮些。于是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,一手端枪,一手拿着手电,猛地把门拉开,大喝一声:“是谁,不许动!”把手电就向脚步声的方向扫去。他看到了令人震惊的场景。一个人形怪物,披散着四五尺长的白发,脸也白得像纸一样,迎着他的手电光,跟他打了个照面,似乎还对他嘿嘿笑了一下,然后扭头迅速向山上跑去。他吓得啊地一声,脚一软,就晕过去了。

第二天,这个剿匪积极分子就赶紧向郑福报告,他的老婆孩子一大家子都帮他作证。郑福对他的话是比较相信的,认为他不可能胡编瞎扯。那这个白毛野人是怎么回事呢。一些地方有红毛野人的传说,但白毛野人还没听说过,在赣南当地以前也没听说过。前面的故事也曾提到,有很多古籍中说赣南古时候有一种生物叫木客。对于木客是什么,人们有各种说法。有的认为是鬼,是妖怪,也有的认为是野人,还有的认为是越南人、马来人或当地的畲族人什么的,反正各种说法都有。难道这个白毛野人就是古籍中的木客?郑福也没把握。他们开会讨论,觉得如果再有目击白毛野人的,就请上级派科学家来研究。

剿匪积极分子看见白毛野人这件事,当然也迅速在当地传开了。刚闹完土匪,又闹起了白毛野人,八成那失踪的三个人,就是被这白毛野人吃了。赣南大山中,老百姓有很重的巫盅传统,喜欢把一些事情往巫盅上解释。因此有的人认为,这个白毛野人就是Z司令,他有本事通过盅术改变自己的面貌。他并没有死,那个被杀头的是另一个人,之所以像他,是因为他有盅术,把那人的面貌变得像他的样子,以迷惑郑福,借以金蝉脱壳。这种说法当然很荒诞,但当地有些老百姓就是信。还有的人认为,那个头是Z自己的,头虽然被人拿去献给郑福了,但他的尸身还在,他有借尸还魂之术,只是用的头不是他自己的,是搏斗中被他杀死的另一人的头。这种说法当然更荒诞了,而且还无法解释他怎么会变成白毛野人。还有第三种说法,是认为Z确实死了,白毛野人是他变成的厉鬼,来索命的,索那些剿匪积极分子的命。总而言之,LZ认为,这三种说法都很荒诞不经,不足为信。

 

说来奇怪,自从那个眼线看见白毛野人之后,几个月过去了,再没第二个人看见白毛野人。而且,当地也消停了,再没出现有人被杀或失踪这类事。转眼到了1956年的春天,草长莺飞,映山红遍野开放。土匪剿灭了,白毛野人不见了,山沟里的气氛变得河蟹起来。这时,私人矿山已全部收归国家,郑福正准备开始大规模地开采,成立了好多个大规模的国营企业。在开采之前,要对原来废弃的私人窿洞进行一些基建工作,比如勘探、通电、铺铁轨(让电机车——装矿石和人的小火车能进去)等等。这时,又发生了一件比较离奇的事。我们知道,私人的窿洞里面是挖得比较乱的,除了主洞之外,里面往往还有好多岔洞。这一天,几个技术员正在某个窿洞搞勘探。一个女技术员打着手电,走到顶里面一个不容易发现的狭窄岔洞,突然惊叫起来。大伙听她惊叫,都走过去看,却发现那里面有好多的死人骷髅,一共大概有二三十具。

 

这个窿洞在40年代初就废弃了。当时窿洞里发生了大塌方。塌方把几里长的窿洞截成两段,里面那段被塌下来的大石头封堵住了,大石头的塌方足有二百米长。要把这二百米长的石头清理掉,工程量实在太大,矿主干脆把这个窿洞废弃了。这样过了十多年,到1955年底,矿山收归国家,郑福才派施工队把这些塌方的大石头清理掉,把整个窿洞疏通了。又过了几个月,郑福又派出地质勘探队,来查明矿的储量、品位等,准备重新开采。却没想到勘探队竟然在这窿洞里发现了大量的骷髅。这些骷髅是哪里来的?是当年塌方时堵在里面的矿工吗?调查人员问了许多当年在这里挖矿的矿工,他们都说塌方时窿洞里没有人。而且,那段封堵的窿洞,还有一个百米深的天井与外界相通。天井前面贴子也提到过,就是那是用来通风和运输的竖井,百米深都算浅的了,深的有二三百米的。如果当时有人堵在窿洞里面,是可以用绳子把人从天井里拉上来的。放几个大筐下去,人坐筐里,用绳子拉上来就是了。矿主再黑,这种事还是会干的,把人拉上来又不需要多大的成本。

 

排除了死难矿工,就剩下另一种可能了。那就是,这些人是Z匪扔下去摔死的。土匪里的卧底、俘虏,以及一些当地人都反映,Z杀人经常把人扔天井里。而这个天井,应该是他扔人最多的一个。施工队清理塌方的时候,剿匪部队跟他们打招呼,说据一些目击者反映,这个天井里曾经被土匪扔进不少人,如果在天井底发现尸体的话,请尽快通知剿匪部队。结果施工队把窿洞重新打通后,来到天井底,却没有发现一具尸体。这当然是好事,谁愿意沾死人啊。因此施工队和剿匪部队皆大欢喜,再也不操心这事了。他们猜想,这么多人作证,Z匪扔人是一定的。之所以没有尸体,大概是因为被害者的亲人早就下天井把尸体弄上来了。毕竟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,谁愿意自己的亲人暴尸在一个窿洞里啊。不曾想,几个月之后,勘探队却发现了这么多的骷髅。但这里有个很大的疑问,如果这些人确实是Z匪扔下天井而死,那应该死在天井底。天井底是坚硬的岩石,从100米高把一个人扔下来,还有不立马粉身碎骨的吗?这些人怎么可能还能走一里多路,而且是不约而同地,来到那个岔洞,先把自己藏好,然后一起等死,然后还玩叠罗汉,一个叠一个地叠好。

 

那有没有可能,这些骷髅是塌方前被人杀害的呢?塌方前这个窿洞每天有很多人挖矿,有人杀了几十个人,还想不让别人知道?少了几十个人,他们的亲属、朋友、熟人还不早闹翻天了。而当年挖矿的大部分矿工还在,他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。这充分说明,这些人不可能死于塌方前。仔细观察这些骷髅,发现他们都有严重的粉碎性骨折,这似乎说明他们是从天井扔下来的。还有一点,他们的皮肉似乎被人为地去除了,因为自然腐烂,皮肉不会烂得这么干净。难道Z司令是先把人活剐了,把肉剔干净,再把骷髅骨架扔天井里。如果是这样,那也太变态了。而如果不是这样,那又是谁剔了这些死尸身上的肉呢。这不由得让人想起了白毛野人。因为传说红毛野人,或者干脆就是红毛野鬼,是吃人的,赣南还有一种叫“老人甲”的鬼,也是吃人的,前面已经有童鞋提到了。那自然会想到白毛野人也是吃人的,这些死尸上的肉,一定是被他吃掉了。也许,这里就是白毛野人的老巢。他一定是从天井出入的。我们知道,天井并不是像桶壁一样光滑,而是凹凸的岩石。这对人来说,自然是无法攀援的,一百米深啊。但白毛野人不是人,可能是猿类,甚至是鬼,一百米深的带凹凸的岩壁,对他来说可能根本不是障碍。

话说大伙怀疑,那个窿洞是白毛野人的窠穴,那些尸体是被他吃掉了。可能是土匪不断往里扔人,白毛野人觉得可以白捡这么多食物,就以那里为老巢了。当地以前就有说法,说扔下那个天井的死人,变成了害人的丧尸。理由是,以前有个人的亲人被土匪扔下去了,他就想下天井去把亲人的尸体弄上来。他用一根粗绳系在腰上,就下到了天井底。在上面的人等了一天一夜,他再也没有上来,无论怎么喊,天井里也没有回应。于是大伙断定,他已经不可能活着出来了。关于天井里有丧尸害人的说法也就流传开来,再也没人敢下去。这种说法也传到了剿匪部队和郑福那里,他们当然不相信有丧尸。而是认为这人肯定是下到一半绳子断了,掉下去摔死了。现在看来,他极可能是被白毛野人弄死吃掉了。说这里是白毛野人的老巢,当然不只是靠这样一个几年前的旁证。还有大量直接的证据。

 

发现了这么多的骷髅,自然要查它们的归属。那些家里有人被土匪杀掉的,或者失踪的,郑福都组织他们来认尸。那时虽然没有DNA技术,但根据性别、年龄、骨架、被害时间等,还是有不少人认出了自己的亲人。特别是有两具在一起的骷髅,家里人轻易就认出来了,就是几个月前失踪的那两个挖冬笋的孩子。而那个时候,土匪已经剿灭了,Z已经杀头了,两个孩子的死,不可能是土匪干的。后来大伙在窿洞里仔细搜寻,终于发现了几根白色的长毛。这就坐实了,这里确实是白毛野人待过的地方。只是,大伙还发现,这窿洞里有烧烤过的痕迹,还有烧过的木柴的灰。白毛野人是把人肉烤熟了吃的吗?如果是这样,那这白毛野人到底是什么呢。如果是动物,智商再高的动物,恐怕也没有生火的本事。如果是鬼,鬼吃人难道还要烧烤吗。其实,大伙心里一直有一个没说出来的猜想,这白毛野人就是某个人,或者直白地说,就是Z司令。Z司令的盅术已经到了极高的境界,那颗N个人看了认为就是他的脑袋,实际上是别人的。

 

说白毛野人是人,除了生火这个最有力的证据外,还有别的,比如从天井往下扔人,是会在天井底砸出大量的脑桨和血的。而施工队既没发现尸体也没发现血迹,现在看来,显然是被白毛野人冲洗掉了。再比如那些尸体的衣服。郑福组织认尸的时候,想找到这些尸体的衣服,因为衣服对认尸是大有帮助的。可是,把整个窿洞找遍了,也没找到一件衣服。这说明,所有的衣服要么被他烧掉了,要么被他带到洞外扔掉了。这特么都是只有人才会做的事啊。关于衣服的另一个更有力的证据,是唯一看见过白毛野人的剿匪眼线说,他看见的白毛野人是穿了衣服的,穿的是那个失踪的烧炭小伙的衣服。当时大伙认为,野人的智商接近人,在把人吃了后,他可能会模仿人类也穿上人的衣服。现在看来,会生火,会烤肉,会穿衣,会冲洗血迹,这不是人还能是什么呢?以前有Z司令,没白毛野人,现在Z司令“死”了,白毛野人出来了。大伙都传说Z司令不但武功高强,还会盅术。看来,Z司令看见他的土匪队伍越打越少,知道终究会有剿灭的那一天,因此早有准备,他苦练盅术,终于成功脱胎换骨,从一个土匪头子蜕变成了半人半妖的白毛野人。甚至有小土匪被俘后说,曾经给Z司令站岗,半夜里往房里一看,哪里是什么Z司令,分明是一个浑身长满白毛的怪物。

 

既然认定Z司令已然是半人半妖了,那他出入那个百米深的天井也就不是问题了。想想那些徒手攀爬上海金茂大厦的强人吧。强人都能做到,何况半妖呢。也许Z司令白天把人扔下天井,就是为了晚上下去吃人呢。郑福已然认定,这个窿洞就是白毛野人的老巢。于是派了很多人,隐藏在里面,准备活捉他。将他捉了,一方面除了一害,说不定还有研究价值,另一方面也破除了Z司令没死的谣言。可是,这帮人藏在里面左等右等,半个月过去了,一个月过去了,两个月过去了,连白毛野人的毛都没见着。后来这帮人实在扛不住了,就都撤了出来。这样又过了一年多,白毛野人始终没有踪迹,但再也没有人被害或失踪了,甚至再也没有怪事出现了。但恐慌一直没有完全消除,Z司令没死的谣传一直存在。就这样到了1957年秋,一件偶然的小事,终于让所有这一切真相大白。

 

话还得从前面提到的那个剿匪眼线说起。这人旧社会是穷光蛋,后来土改分了地,这几年又帮郑福当眼线,赏钱得了不少,因此在当地也算小富起来了。1957年深秋,秋收完了,木梓也打完了,到了农闲时节,他就想把以前的破土坯房子翻建成砖房。那天,他请了村里的几个年轻人来帮工。在拆卸老房的时候,发现土坯缝中塞了几张冥币,随后在其他土坯缝中也发现了冥币,前后共有20来张,每一张上面都写满了字。冥币出现在人住的房子,肯定是不吉利的。眼线同志大怒,觉得是村里有人害他,甚至是地主阶级恶毒地用蛊术来报复贫下中农、土改积极分子,是阶级斗争的新动向,呵呵。他没上过学,不识字,觉得上面的肯定是符咒,气得把那些冥币揉成一团,就要往火里扔。这时就有帮工的跟他说,这上面写满了字,我们先看下写的是什么。眼线觉得也是,先搞清楚是什么蛊术,也好采取禳解之法。待他们把所有冥币连起来一细看,发现上面写的应该不是什么符咒,而是一封长信。

 

写信人自称他就是白毛野人。那天晚上他来到眼线家,本来是打算杀光眼线全家的。他一边走一边想,走到半路上,面对清风习习,月光朗朗,他忽然醒悟了,决定不杀人了,而是写一封信,塞在眼线家土坯墙里。他知道眼线这些年有了钱,肯定会翻建房子。这样说不定哪天,他在信里说的那些事,他的传奇故事,就会为世人所知。而那时候,他已经不在人世了。他做出了决定,要找一个极隐秘的地方自杀,隐秘得任何人都别想找到他的尸体。他说,他随身带着笔,在半路上他决定写信,才想起来没有纸,于是他去了坟地,因为坟地常有纸钱、纸幡之类的。他在坟地捡了20多张冥币,然后钻进一座空洞的老坟,点燃一根树枝,就着树枝燃烧的光亮,在骷髅边写成了这封长信。

 

下面就是这封长信里所讲的事。

上世纪30年代后期,邻县的年轻小伙Z和W外出谋生。他们来到某矿山,成了矿老板手下的两名矿工。Z身体精壮,自幼习武,武艺十分了得,而W则能写会算,还会些风水、盅术、阵法之类,是矿工中的文化人。两人都有一股侠义精神,好打抱不平。他们很快就在矿工中建立了威信,成立了类似帮派的组织。赣南是红土地,革命传统根深蒂固。就在Z和W之前不久,还闹过红军。反压迫、反剥削,是很得人心的。Z和W也经常帮矿工说话、维权,因此聚在他们身边的人迅速增加。Z和W看到这架势,心里也就有了想法,加上有红军的先例,他们心想,老子何不也拉起一支队伍,干他一家伙。矿工当然是贫穷的,但是矿山往来的富人很多。远在广东甚至更远的一些老板,都是扛着整袋的钱来买矿。要干不缺“客户”。于是Z和W密谋,决定效法梁山好汉,拉起队伍,上山当义匪、侠盗。主意打定,他们便找到大山深处的一位老头,此人是当地有名的草药郎中,也会武功,同时盅术、阵法也十分了得。两人拜老头为师,学习医术、盅术和武艺。老头也是个侠义的江湖人,当年曾帮红军治过伤员,尤其是救过一个红军干部老X的命。老X当时中了枪,打在要害,命在旦夕,要尽快将子弹取出来,而当时没有麻药,无法开刀。老头有一种“钓子弹”的绝活,就是用草药敷在伤口,子弹就能自动出来。这样的医术,对于准备起事的Z和W来说,当然是极其有用的。

 

两人将准备起事的想法,向老头和盘托出。老头大加赞赏,但建议他们再等两年,把群众基础打牢,同时团结一帮铁哥们,建立核心层,呵呵,大抵类似于红军中的档组织。老头说,这两年他会把平生所有的东西都传授给他们。两人谨遵老头的教导,平时在矿上暗中做着各方面的准备,一有空就跑到老头那里,学习各种功夫和法术。转眼间,两年时间快到了,两人的功力也大增,起事的时机成熟了。这时发生了一件事。老头有一个20左右的漂亮女儿小F。两人同时爱上了小F。小F喜欢的是能写会算有文化的小W,但老头看中的却是高大英俊武艺高强的小Z。最后老头提出来,说你俩比试一场,谁赢了小F就嫁给谁,并且谁就当队伍的带头大哥。二人都表示没意见,“听师傅的”。老头又说,比武小W吃亏,比文小Z吃亏,不如这样,比挖药。这里方圆十里,某个坟墓上,有一棵长在死人头上的绝世灵芝,是治百病之药。以前我看见它的时候,还没长大,现在已经长大了。你们谁先把它挖来给我,谁就算赢了。

大家知道,灵芝是名贵中药。但灵芝也分好多种。最好的是长在棺材板上的灵芝,而最最好的,是长在死人头上仁中位置的灵芝。Z和W要找的,正是这样一棵灵芝。因为马上就是起事了,当下老头烧了酒菜,四人心情激动,彻夜无眠,喝了一晚上,议论了一晚上。当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之后,小F便一个人起身来到屋外,对着苍莽的大山唱起了嘹亮的山歌。小F唱歌当然有助兴和壮行的意思,但她是江湖女侠,不是在包厢陪客人唱小曲的KTV小姐。如果在房间里唱,陪着客人唱,那就不是山歌,也不是女侠了。前面的故事提过到,赣南客家山歌在全国都是著名的。山歌的作用之一是驱散野兽。那时的赣南大山里,老虎、豹子、野猪等猛兽不少,一两个人在山上行走或干活,容易遭到猛兽的袭击。但小F的山歌非常好听,嘹亮而悠扬,传说野兽听到她的歌声不是赶紧跑了,而是就地坐下听她唱。呵呵,LZ觉得这肯定有些夸张了。山歌还有一个特点,就是临时编词儿。场情不同,情感不同,编的词就不同。因此山歌不但可以反映一个人的嗓音和乐感,还能体现一个人的聪明机智。具体可以参见电影《刘三姐》。话说当时小F唱的山歌,就是现编的词儿。表面上听起来很切合当时的情景,明月当空,几位侠客山中饮酒,顿起豪情。但她是个聪明人,她现编的歌词,暗含着机关,实际上是要告诉W,那灵芝在什么地方。Z自然听不出来,他武功高强,但智谋上略逊一筹。W同样是个聪明人,一下就听出来了,心下大喜,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去那个地方,把灵芝挖回来。

 

天亮以后,两人告别老头,便分头去找灵芝。W信心满满地直奔目的地。可是,到了那里一看,我靠,根本就没有灵芝。W心里纳闷,难道是昨晚对F的歌理解错了?他又回忆了一遍,确信自己没有理解错,F就是那个意思。那难道是F故意骗他?按理不会,F喜欢他,他是能感觉出来的。难道是师傅也听出了F歌声中的意思,趁夜把灵芝转移了?可是,昨晚四人喝了一晚的酒,谁也没出门啊。W想来想去,想不出个头绪来,只得又在附近胡乱找,结果什么也没找到。当晚,W只好空手回了老头家。W回去不久,Z就喜滋滋地带着灵芝回来了。我靠,W那个失望啊。不过没办法,愿赌服输,最后Z娶了F,并成了这支土匪部队的老大,W只得屈居老二。至于为什么W会扑空,应该不是F故意骗他,也不是他理解有误,最有可能的是,老头算准了会有这一出戏,提前把灵芝转移了。毕竟他们都斗不过老头啊。

 

ZW拉起队伍后,针对那些带大钱来买矿的外地老板,很快就干了几票。干得很顺手,很漂亮。有了钱,他们拿出一小部分来接济那些特别穷的矿工,以收买人心,树立自己“杀富济贫”的侠盗形象。大部分钱则用于从黑市场上买枪支弹药,武装自己,扩充实力。上世纪四十年代,兵荒马乱的,黑枪到处都是,只要有钱,没有买不到的。我看过一个回忆录,谈到当年广东一个制贩黑枪的老板,他的客户包括各种民团、土匪,甚至还有警察局,其中Z的名字赫然在列。有了钱,有了枪,又了有杀富济贫的名声,ZW的队伍迅速扩大。Z和W一文一武,配合得很好,这点很象共军里的司令和政委。Z在前方冲锋陷阵,杀人越货,W在后面帮他出谋划策,分配抢来的钱物,管理队伍。很多的谋略、阵法,实际上都出自W之手,但W是个隐性人物,幕后人物,在当地实际的名声,Z要比W大得多。当地很多人甚至包括剿匪部队,都只知有Z不知有W。慢慢地,在当地的传说中,Z就成了集武功、医术、巫盅于一身无所不能的传奇人物、神化人物。

 

一些贫苦矿工,一看跟着ZW干,比特么挖矿强多了,就纷纷加了进来。挖矿说不定哪天就出事死了,不比当土匪的风险小,而且还受气受穷。就这样ZW亽队伍一下子就扩大到了三四百号人,成了当地首屈一指的大土匪。他们主要打劫来买矿的外地老板。外地老板觉得这里土匪猖獗,生命钱财得不到保证,就都不来买矿了。这样一来,当地矿主的矿卖不出去,就跟ZW的土匪队伍产生了尖锐的矛盾。ZW的前老板,是当地最大的矿主。他就招集当地大小十几个矿主开了个会,在会上矿主们决定结成联盟,奉大矿主为盟主,各矿主依据实力各出人枪和份子钱,在原来各家保安队、护矿队的基础上,成立了统一指挥统一行动的武装民团。按我D的叙事风格,ZW应该属于矿工起义队伍,而民团则属于地(矿)主阶级的反动武装。双方的矛盾一触即发,一场恶战势所难免。

 

话说矿主们开会,结成了联盟。有点同气连枝,一方有难八方驰援的味道。就是你打了其中任何一个,其他十几个一起来打你。像北约,还有以前的华约,都是如此。日美安保条约也是如此。同时,矿主们还联名给郑福写请愿书,要求郑福加强剿匪,并派人来帮他们培训民团,可能还借此名目要求郑福支持些枪支和经费。当时是抗战后期,国军在抗战中打残了,郑福没有能力派部队剿匪,而光靠警察的力量又不足以剿灭土匪,因此,矿主们自发组织民团自保,也在情理之中。此后不久,土匪们也开了会,商议对策。他们分析,矿主们虽然结成了联盟,但实际上内部矛盾重重,各怀鬼胎,呵呵,实际上任何由多方组成的联盟都是如此,更何况各矿主本来就存在竞争关系,为了争夺矿产资源,以前互相械斗的事也不少,现在只是为了暂时的利益联合起来了。但对于具体对策,Z和W却第一次有了分歧。Z主张趁矿主们刚联合,内部还没有整合好,主动出击,一举将他们击败。而W觉得民团人多势众,财力也雄厚,主动去打难有胜算,不如先利用他们原有的矛盾,将他们分化瓦解。比如可以跟一些中小矿主说,保证不抢他们的客户,如果把大矿主灭了,还可以把大矿主的矿山多分些给他们。这对中小矿主来说,是绝对有吸引力的。

 

这两种策略,很难说谁更有道理。因为我们毕竟不是处在当时的环境,有些具体的因素并不知道。W的策略也未必有效,小矿主们不是SB,知道灭了一条狼来了一只虎的道理。想想当年被我D呼悠的民主人士后来有多少后悔的吧。但Z也并非是完全理智的,这几年发展顺利,他自恃勇武,刚愎自用,认为没有谁打得过他。最后的结果是,虽然W极力反对,F也支持W,但Z还是决定要打。在夏天的一个深夜,两家在大山沟里恶战到天亮,双方各死了好几十人。天色大亮时,民团有些顶不住了。虽然人数比土匪多很多,但毕竟是十几家合成的,心不那么齐,都想保自己。就在这时刻,警察来了,从背后袭击土匪。呵呵,警察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,并且总是以保一方平安,维护当地经济秩序和投资环境为名,向着有钱人。具体可以参照目前拆迁对峙中警察的所做所为。这样一来,土匪自然就顶不住了,纷纷往深山里逃去。

 

逃到深山的老巢,Z一清点人数,原来的四百多号人,只剩下了一百多一点。其他的不是都被打死了,而是大部分都逃走了。土匪就是这样,小罗喽的投机性很强,一看大势不好,都开溜了。不过好在骨干分子都还在。这一大败战,是ZW匪部的第一个转折点。不仅由盛转衰,更是从义匪向恶匪的转变。被矿主打败以后,他们暗中跟矿主达成了一个协议。就是他们不抢矿主及其客户,矿主的民团也不配合郑福来剿他们。这个协议双方还是基本遵守了,虽然小打小闹还有,摩擦还有,但大的冲突没有了。矿主和买矿的老板不能抢了,断了经济来源,怎么办呢。只好转向农村,抢当地的富户。赣南山区的村子都很小很穷。村子小的好处是容易抢,坏处是大地主大土豪很少,有也早被红军打掉了。实际上红军干的是跟他们一模一样的事。无可奈何之下,他们只好降低标准。Z规定,凡只有一头猪的人家不抢,养两头猪的抢一头,不是郑福眼线的、不是告密的、被抢时不是拿刀反抗或大喊大叫的,一概不杀。而实际上,这个标准好多小土匪并不遵守,Z为了稳住队伍,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。这样一来,ZW匪部就从杀富济贫的义匪,变成与当地人民为敌的恶匪了,并因此埋下了内讧的隐患。

 

W和F都反对Z的做法,认为抢普通老百姓有违“侠义”之道。但Z认为生存和发展才是最主要的,打土豪、杀地主,哪有那么多土豪、地主可打啊。只有抢老百姓中稍微富裕点的,才是现实可行的生存之道,同时也能吸引大批一贫如洗的流氓无产者参加。于是,一场“路线斗争”在土匪队伍中展开,有人支持W,有人支持Z。而F在绝大多数事情上都站在W一边,因为她原来喜欢的是W,只是因为她爹的原因才嫁给了Z。他们终于迅速地走到了一起,有了奸情。他们都觉得,Z刚愎自用,有勇无谋,又违背侠义,乱抢乱杀百姓,肯定要失败;不如拉出一支队伍,自己单干。主意打定,W便暗地里跟一些人把想法说了,想把这帮人拉出来,那帮人当然都是跟他比较铁和看法相同的。但Z在土匪中的势力毕竟要比W大得多,有人经过权衡,觉得还是投靠Z更保险,就向Z告密了。Z就趁宴会之机,摔杯为号,把W捉了。起事之初,除了Z和W,还有一帮铁哥们,他们组成了是土匪的核心层。当时大家共同起过血誓,要同生同死,永不分离,谁搞分裂,谁必须死。W的行为是明显的分裂行为,因此只有死路一条。但W没有把F供出来,只承认是自己的主意。因为W是二号人物,别人不好杀他,于是Z决定亲自动手。

那天晚上,Z准备了上好的酒菜,这是W的最后一顿饭,俗称断头饭。然后一干土匪头子都出来送行,送W上路。吃完酒菜,W被五花大绑,Z手持双枪,亲自押着他,向大山深处走去,那里已经挖好了一个坑,将作为W的坟墓。一路上,两人说了很多话。从小时候到一起做矿工,再到密谋起事,再到一起跟老头学艺,再到出生入死一起战斗。最后来到了一个天井边,这时候Z说,兄弟,你跟F的事我也知道,你们想拉人出去单干,但没有想杀掉我,你们还是有情义的。只是原来一帮兄弟起过誓,谁走单谁必须死,因此我必须对他们有个交代。W说,大哥要杀就杀吧,只是最后劝你一句,我们要对得起师傅,要以侠义为本,要做义匪不要做恶匪,还有,也希望你一辈子对F好。Z说,我不杀你,也不放你,你坐十年黑牢吧。今晚的事就你我知道,对任何人我都说你死了。十年后,如果我还在,队伍还在,就放你出来,让F跟你,队伍也归你,我一个人远走天涯,永远不再回来。说着就将W松了绑。两人相对大哭一场。最后Z拿出一根长绳子,让W系在腰间,将他放到了那个天井底。然后对天砰砰开了两枪,又过去将那个土坑填了,垒成坟堆的样子。

 

呵呵,写到这里,童鞋们都知道所谓白毛野人是谁了。不过故事还要继续。Z回去后,果然对谁也没说,包括F,只说W已被他杀了。赣南客家女人的妇道观念是比较强的,本来F就是觉得对Z有些愧疚,现在W死了,她伤心了一段时间,也就死心塌地跟着Z了。只是W的两个铁哥们,看到W这样死了,感到寒心,某天晚上带着手下的一伙小罗喽跑了。跑出去大概有30来人。这对本来人数就不多的Z匪部来说,当然也是不小的损失。后来,Z背着其他土匪,偷偷地给W投去了日杂用品,他知道W喜欢写写划划,还给他投去了笔和纸。

这些事发生的时候,抗战已经结束了,国共内战正打得热火朝天,郑福也没有精力去剿他们,因此那几年他们过得还算滋润。只是赣南地方太穷,他们又没有什么靠山做经济来源,所以发展有限;而且Z也受了W最后说的话的触动,减少了对普通农家的抢劫。可是好景不长,很快就到了1949年,共军席卷江南,改朝换代了。腾出手来的共军开始了大规模的剿匪,很快赣南一带的几股大土匪都被剿灭了,而不大的Z匪部却凭借复杂的地形和Z个人超强的武功,一直进行顽强的抵抗,让主要由外地士兵组成的剿匪部队吃了不少亏,死了不少人。

 

其实,这事的大概过程,大家应该都清楚了。最后要交代的,是几个人的结局和命运。

先说老X,这个当年在老头家养伤的红军干部,现在已经是共军里一个不小的官了。因为对当地情况熟悉,老X被上面派来负责整个地区的剿匪。这时候老头已经死了,F就给“X叔叔”写了封信。信中当然先是叙旧,回忆了以前X在她家养伤的情景。那时候她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,整天提个篓子去给X叔叔挖药,她爹则在家里给X治伤。然后她重点说明,他们这支队伍主要由贫苦矿工组成,是一支反抗矿主压迫剥削的人民起义军,跟当年红军的宗旨是一样的。而且这么多年来,他们长期秉承侠义精神,跟矿主的反动民团、国民档的反动军警进行艰苦卓绝的斗争。最后她说,剿匪部队不应该剿他们,剿他们是一场误会,她为双方的死伤感到悲伤。她希望郑福认定他们为具有革命性质的人民武装,不把他们当土匪对待,允许他们自行解散,不追究主要人员的责任。她把信交给为郑福当眼线的农民,请他转交。并信心满满地等待,她相信X一定会念及救命之恩,对他们网开一面的。

 

F心里很清楚,其实所有的土匪心里都很清楚,他们不是共军正规军的对手。这么大规模的剿匪,看这架势,不把他们彻底剿灭,郑福是不会罢休的。尽管他们表现得很顽强,但离彻底剿灭的日子也不会远了。因此,他们急需找到一条出路。F的这封信,实际上是一封求饶书。她选择了共D爱听的那些话,并说她走上起义之路是受到X的革命思想的影响。当然,她说的也许是事实,至少部分是事实。她当然也回避了对她的队伍不利的那些事,比如抢当地老百姓的东西、杀人等。要说F想到写这么一封信,还是受了另一股土匪的启发。我们那一带除了Z匪部,还有另一股土匪,头目叫老D。老D有个侄子,可能还不是亲侄子,以前是红军,后来他这个侄子在共军里也混到了比较高的一个职务。1948年底,国共内战的胜负已基本见分晓,改朝换代在即。老D的侄子就托人跟老D说,内战结束后马上要开始大规模剿匪,要他赶紧想办法,并告诉老D当时赣南地下档一个负责人的联络方式,要老D去找他。老D找到那人,据说是重金贿赂,加上有他侄子这层关系。那人就把老D及几个重要匪首拉进了D内,成了地下D员。后来,老D这支队伍果然被郑福认定为“长期坚持敌后武装斗争的我D游击队”。老D等一干匪首不但没杀头,还安排在新郑福里做了大小不等的官职。吃香喝辣,好不痛快。把其他土匪眼红坏了。不过,老D和他侄子最终没逃过文革,老底被人揪了出来,最后都死得很惨,这是后话。

 

过了一段时间,F收到了X的回信。X在信中说,他们开会进行了研究,认为Z匪部在当地民愤太大,因此不可能按照人民革命武装来对待,只能按土匪对待,否则当地人民不答应。具体处理上,Z和其他几个主要匪首,一定要严惩,就是暗示要杀头。对于F本人,如果有血债,X说他也很难保得住,但会尽力。X并要求F带领队伍投诚,争取郑福的宽大。这封信等于完全拒绝了F的要求。F看罢大怒,当场把信撕得粉碎,大骂X忘恩负义。她心想,老D他们杀人更多,为什么还成了你们D的游击队;我们一直行侠仗义,很少杀人,到头来倒成了民愤极大的土匪。正好当时土匪抓到了十几个人,有受伤被俘的剿匪士兵,有给郑福通风报信的农民,还有协助剿匪的民兵等等。本来这十几个人土匪还是很善待的,在里面吃喝不愁,受伤的还给治伤。Z和F等人想以此来向郑福示好,争取郑福放他们一码。F本来很少自己动手杀人的,看了X的回信后,她命令把这十几个人全绑在树上,亲自拿刀把十几颗人头全砍了。她要以此来表示与老公Z和众弟兄同生死共患难的决心。从那以后,F就变了一个人似的。她以前一直主张侠义,总劝Z少杀人,而现在她是整个土匪队伍里杀人最凶残的。她说我们反正是死路一条,杀一个算一个。在幻灭感的驱使下,Z匪部成了当地最凶残的土匪,见人就杀,不需要任何理由。有一次他们绑了一个郑福眼线一家,还有一个隔壁家的孩子在他家玩,也被一起绑了。Z看那孩子哭得可怜兮兮的,又不是眼线家的人,就打算把他放了。但F坚决不同意,一定要把那个孩子杀掉。最后还是杀掉了。

 

其实,要LZ来说,这事主要还是时机不对。老D那时是48年底49年初,当时国共还在内战,赣南还属于国统区。共D当然希望土匪给国民档捣捣乱。因此那时候去找他们的土匪,很容易获得他们的承诺。如果匪首愿意入D,听D的招呼,那也算扩大了自己的队伍,何乐而不为。至于民愤,当然也是要考虑的,但那得往后排了。只要不是特别过份,在当地人人喊杀,一般都没事。其实当时很多对局势的判断能力比较强的土匪,一看风向不对,都想方设法跟地下D拉上关系,弄顶“D领导的游击队”或“人民革命武装”的红帽子戴上。可是F给X写信,已经是51年了。当时改朝换代已经完成,D需要的是肃清残匪,杀人立威,收拢民心。这时候民愤这面旗就祭出来了。要说这事也不能完全怪X,D的总政策如此,他也没有办法。说到底还是Z、F等人的局势判断能力不行,当然他们也没有老D那样的共军内线。X调来负责剿匪也是51年的事了。如果W在可能会好点,他的判断能力比Z、F要强。Z识字不多,每次只能写简单的纸条,向W通报地面的情况,无法进行详细的交流。W因为得到的信息有限,也没办法出谋划策,再说写了也没用,Z看不明白,他又不能给别人看,因为他对别人说的是W已经死了。因此,对土匪来说,后期W基本上是个不起作用的废人。

 

大概是52年底或者53年春的样子,Z中了剿匪部队的埋伏,这是自矿主那次以来的第二次大败战。100来人的队伍,最后只有Z带着30多个人跑了。F也在那次交战中被打死了。临死前,F耿耿不忘X的忘恩负义,要Z把X干掉。机会很快就来了。X从赣州来县城视察部队并开庆功大会。会场周围进行了清场,方圆500米不能有闲杂人员,居民都临时赶走了。那时候枪的功能有限,Z的枪法再好,这么远也无能为力。好在在方圆之内,离会场不到100米的地方,有一户人家是土匪的交通,此人与Z关系极铁,非常可靠,而且这户人家居高临下对着会场,位置相当好。Z就提前一天进入了此人家,躲藏在移动夹墙中。清场的人没有发现夹墙,以为把家里的人赶走就完事了。开会时,X是头,坐在主席台上,这比坐在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中目标大多了。结果Z砰砰两枪暴头,X当场被打死。Z连翻几道高墙,向城外的山上跑去。在场的其他任何人都没有那么强的翻墙功夫和奔跑速度。不一会Z就甩掉了所有的追兵,跑进了山上的一个窿洞。那个窿洞穿过大山,又接上了另一个窿洞。这样连穿两座大山,很快就到了一个偏僻小镇上。就凭小镇上的几个民兵,根本不是他的对手,民兵们都躲得远远的,看着他大摇大摆地出入。那时候Z已经被当地人神化了,民兵就是当地农民,哪里敢杀他。万一杀不成,等待的就是自己家被灭门。

 

这次事件,让Z的神话达到了顶峰。在戒备森严的会场将X暴头并成功逃走,当然是一件很牛逼的事情。但在当地老百姓看来,更牛逼更不可思议的是,Z一个小时前还在县城把X灭了,一个小时后就到了那个偏僻的小镇。两个地方都有大量的目击者,都能确证就是Z本人。而这两个地方坐汽车走盘山公路,也要3个多小时,如果走小路,要翻两座大山,时间更长得多。Z原来就被传说得很神奇,说他精通盅术,这次事件似乎更是提供了一个力证。因此关于Z的盅术已经练到会飞、会分身的程度,这些说法就在当地流传开了,这也是后来当地人相信他不会死的重要原因。实际上,Z只是凭借对地形的熟悉,穿过那些纵横交错又互相连通的窿洞,走了一条别人都不知道的最近的路而已。

 

这里回头再说下W。W在地底下坐“黑牢”,平时靠Z给他投东西过活。前面说了,那个窿洞封在里面的那段有一两里长,他每天没事,在里面来回走动,写字画符,打坐练功,用手掌击打坚硬的岩石,时间一长,练得一手“麻石功”,一掌能把人的骨头打折。由于长年晒不到阳光,他的头发和皮肤都白化了。这就是后来他变成“白毛野人”的原因。Z每次送东西来,都附简单的纸条,向他通报地面的情况。通过这些纸条,他能感觉得出,Z和队伍的情况越来越不妙了。到了后来,Z给他送东西的次数越来越少,时间间隔拉得越来越长,有时候他没了吃的,不得不忍饥挨饿,苦等Z的到来。他猜想,一定是Z被剿匪部队赶到了更远的大山里,来这里越来越不方便了。这时他紧张起来,心想,如果Z某一天再也来不了了,没人给他送吃的,他岂不是只有饿死。

话说Z来得越来越少,W经常挨饿。有一次,W饿了好几天,已经快撑不下去了,他心想,这回非得把老子饿死不可。他看着被Z他们扔下来的死尸,心想这要是头猪多好啊;又想特么人也可以吃啊,只是肉都腐了,实在太恶心,没法吃。正在这时,他听见天井顶上人声鼎沸,貌似来了好多人。他心想坏了,八成是剿匪部队知道他藏在这里,来抓他来了,抓住肯定要枪毙的。他怕上面的人往天井里扔石头砸他,便赶紧闪到了一边,侧耳细听上面的动静。听着听着,他感觉不像是剿匪部队的人,像是当地老百姓。又转念一下,会不会是当地老百姓带着部队的人来的,或者是部队的人化装成老百姓。他打定主意,绝对不能被他们抓住了。如果是老百姓,很可能是来捞尸体的。土匪杀了他家的人,抓住我的话我还有好果子吃吗。宁愿饿死也不能上去,如果请他们拉自己上去,不被当场打死,也会被他们扭送给剿匪部队。他们人多势众,自己饿了好几天了,会武功也不是他们的对手。主意打定,他抄了一块大石头在手。心想天井就这么一个口子,他们只能用绳子一个个下来,下来一个我砸死他一个。我躲在拐角,他们除非把整个天井填了,要不扔石头也好,开枪也好,都伤不着我。

 

这时,上面果然有个人沿着绳子爬了下来。那人刚落地,W趁他立足未稳,从黑暗中窜出来,一石头拍在他后脑上。那人脑浆迸裂,立马死了。W还等着上面再下来人呢,等了半天,只听见上面只是喊叫,却没人下来。W看着地上的死尸,心想这特么也可以吃啊。便从大腿上割下一块肉来,用火烤熟了,就着盐和辣椒吃了起来。虽然吃人肉有点心理障碍,但毕竟好几天粒米未沾了,还是觉得味道挺香。饱餐一顿之后,他想这一百来斤抵得上一头猪了,何不把肉剔了,用盐腌着慢慢吃。Z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呢,也只能如此了,毕竟活下去是最重要的,一切能吃的东西都要利用,能撑多久就撑多久吧。又过了20多天,Z来了,但给他带的东西不多,附了纸条说现在局势很不利,队伍都转移到大山里了,要弄点东西不像以前那么容易了。W原本想叫Z把他拉上去,又不好意思说,因为说好十年,现在还差好几年呢,毕竟他自己以前一直是个标榜义气的人。更重要的是,Z一直对弟兄们说他死了,现在他突然出现,Z如何向弟兄们交代,会不会动摇军心。他心想再等等,到实在撑不下去再说。现在腌着一具尸体,吃个两个月没问题。

 

开始吃人肉之后,W给Z传上来一张纸条,要Z以后杀人,都把人扔到他这个天井里,并且要Z多给他投些盐和辣椒。W想把这些尸体腌起来,这样可以坚持更长的时间。于是Z就把抓到的一些百姓和剿匪士兵,都扔给了W。他也想过把W拉上来算了,但他很自信,觉得就算队伍打光了,他自己也不会被抓和被打死的。因为他的功夫太高了,高得自己也飘飘然了。就这样,W仍然待在里面,随着ZF匪部越来越喜欢杀人,他们扔了大量的人进来,W再也饿不着了。那段时间,当地老百姓闻Z色变。按以前规矩,一般人在山上干活,土匪是不会杀的。因为上山干活的人,身上没有可抢的东西。你不招惹土匪,又没值钱的东西可抢,连衣服都是一身破得不能再破的,他也就不抢你更不会杀你了,除非你以前得罪了他。但ZF匪部不行,他们可能是被X刺激了,有幻灭感和报复心理,其实Z还有一个秘密,就是要给W提供人肉。因此他们逢人便杀,是我们那一带最凶残最恐怖的匪帮。

 

呵呵,这个故事快结束了。最后几年Z来得越来越少,W把那些人肉熏成腊肉,再用盐腌上,靠着这些人肉撑过了这几年。最后一次,Z有将近一年没来过,W手里的人肉也越吃越少。这时,他听到了窿洞那头有炸石头的声音。这时他猜想,八成是有人来清理塌方了。他把所有的东西转移到最隐蔽的岔洞里,等着一旦窿洞打通,就伺机跑出去。果然,若干天之后,窿洞通了。那帮清理塌方的施工队没有发现他,检查了一阵之后就撤了。凭着对地形的熟悉,W连夜转移到一个新的藏身之所。但那些死人骷髅他不好带,就藏在了最隐蔽的岔洞里。算起来,他已经在窿洞里待了八年,离当年约定的十年之期只差两年了。这八年,天下发生了大变,全中国都改朝称代了。F在几年前就死了,Z也在几个月前被杀了,他的土匪队伍已经全军覆没了。而在洞里待了八年而且吃了几年人肉的他,已经变成了“白毛野人”,嗜血成性,不吃人已经受不了了。于是,那两个挖冬笋的孩子,和那个烧炭的小伙倒霉了。从郑福庆功大会的报道,他得知,造成他的队伍最大损失的一次战斗,是那个郑福眼线提供的情报,那人是直接造成F被打死和间接造成Z被杀的凶手。于是W决定杀光他全家。走在路上,面对同样的月光,他想起了起事前四人在老头家喝酒的那个夜晚,又想起了Z绑着他假装要杀他的那个夜晚。他身上的侠义和人性一下子复苏了。但他已经杀了很多人,而且不吃人就没法活。一路上,经过灵与肉的挣扎,他像腾讯的马云一样,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,呵呵。他决定不杀眼线了,而是结束自己的生命。他留下一封信,消失在茫茫夜色中,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,或者是不是真的死了。

 

剿匪眼线把“白毛野人”W的那封信交给了郑福。郑福的人分析,以W的性格,他应该会真的自杀。即使不自杀,他也不会出来害人了,而且确实一年多没有闹过白毛野人了。面对苍茫的大山,郑福和剿匪部队没有强求活要见人死要见尸,换句话说,也就是不搜查W了,因为搜查起来成本太高。更主要的是,大伙认为W即便不死,也不会有危害性了。

没想到几十年以后,哑逼在临死前说出了这样一个秘密。虽然他没有直接说此人是W。但以哑逼当过眼线的复杂背景,不由得不让人联想到W。W也许真的走上了与他师傅同样的路,隐居深山,江湖一生。历史轮回一圈,貌似又回到了原点。九十年代,工人下岗,重回社会底层,与ZW等当年的贫苦矿工何其相似。只是,即使W是老F,但哑逼不是ZW,不可能再起事了。只留下一丝历史的兴亡感,萦绕在LZ的脑海。

呵呵,其实,说那个老头是W,也只是一种猜测。也可能事情没这么神密,人家就是一住山里的普通孤寡老头。哑逼从老头手里便宜买进山货,再转手加价卖出去。整个过程只是一场生意。毕竟,哑逼年轻时就开过店,有生意头脑,虽然那时开店只是为当眼线打掩护。至于他一直保守这个秘密,也许是虚荣心,更主要的,也许只是为了防止别人抢他的生意罢了。

现在,哑逼和老头都死很久了,真相究竟是怎样的,只有天知道。

 

这个故事带给我们一个思考,就是关于侠义、革命、土匪等名词背后的含义。其实,很多的民间武装,都是摇摆在这几者之间。比如著名的铁道游击队,有回忆文章说他们一度纪律松驰,其实就是有对老百姓的抢劫行为。他们中的一些主要人物,在抗日结束后,也分化成国军和共军两部分。比如那个弹琵琶唱“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”的帅小伙,就投了国军,后来被判刑N年。好了,不多说了,成王败寇,亘古不变,相信童鞋们自有思考。

这个故事有点长,但到此已结束了,下面讲另一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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